引言
2025年3月21日,全球最大集装箱航运公司地中海航运(MSC)首席执行官索伦·托夫特(Søren Toft)在布鲁塞尔欧洲航运峰会上公开反对欧盟排放交易体系(EU ETS),直言其“正在破坏欧洲航运业”。这一表态引发行业震动,折射出全球航运业在绿色转型进程中面临的复杂博弈。托夫特并非孤立发声,其观点背后是航运业对区域性碳定价机制的普遍焦虑,以及对国际协同脱碳框架的迫切需求。
一、区域性碳税争议:欧洲航运业的“成本困境”
托夫特指出,当前形式的EU ETS不仅未能有效减少碳排放,反而导致欧洲航运业的“双输”局面:一方面,企业因碳税成本上升被迫将投资和就业转移至非欧盟地区;另一方面,全球碳排放总量并未因此下降,仅因货运路线调整而发生地理转移。数据显示,欧盟碳税政策自2025年正式实施以来,已引发多国航运企业调整欧洲航线布局,甚至通过“挂靠非欧盟港口”规避成本,进一步削弱欧洲港口的竞争力。
尽管欧盟意图通过ETS推动绿色转型,但行业普遍认为其“单边性”加剧了市场扭曲。世界航运理事会(WSC)主席托夫特强调:“航运业支持气候监管,但需确保全球公平竞争环境。” 这一观点与中国远洋海运集团等企业的呼吁不谋而合——后者在2025年初的行业研讨会上提出,需通过“激励兼容”机制协调国际政策,避免区域规则割裂市场。
二、替代方案:全球碳定价与技术中和技术路径
面对争议,托夫特提出以国际海事组织(IMO)为核心的解决方案,呼吁在未来数周内达成全球碳定价协议与燃料标准,并以此推动EU ETS的改革。他认为,IMO框架下的统一规则将平衡环境目标与商业可行性,例如通过全球碳价覆盖所有航线,避免企业因政策差异而“择地避税”。
技术层面,MSC主张分阶段推进脱碳:
1. 过渡燃料与长期方案结合:短期内推广液化天然气(LNG)作为过渡能源,长期依赖生物燃料和电燃料,后者需依赖大规模基础设施投资;
2. 船队更新与燃料供应协同:MSC计划至2027年部署125艘双燃料船舶(占运力20%),并改造300余艘现有船舶,但绿色燃料短缺仍是瓶颈;
3. 政策激励与产业合作:呼吁欧盟加大对绿色燃料生产的补贴,并允许从非欧盟地区采购可再生燃料,以缓解供应紧张。
三、全球博弈下的中国角色:方案输出与产业联动
中国作为全球航运与造船大国,在脱碳进程中扮演关键角色。2025年1月,中远海运集团提出“责任投资+技术升级”的双轨策略,主张通过金融工具引导资金流向低碳项目,同时推动船舶能效技术创新。此外,中国船舶燃料公司已与梅赛尼斯签署绿色甲醇合作备忘录,试图抢占绿色燃料供应链的先机。
然而,挑战依然严峻。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(CBAM)将于2026年全面实施,涵盖钢铁、铝等产品,倒逼中国出口企业加速碳数据管理。对此,中国企业需同步关注国际政策动态,强化与欧盟在碳核算标准上的对接,以避免贸易壁垒。
四、行业共识:脱碳需“全球一盘棋”
尽管对EU ETS存在分歧,航运业在终极目标上高度一致——2050年实现净零排放。托夫特提出的四项优先事项(全球碳定价、燃料标准、技术投资、竞争力框架)与IMO的减排路线图形成呼应。而欧盟委员会近期透露,拟于2025年第三季度扩大CBAM适用范围,进一步将钢铁、铝下游产品纳入征税范围,显示其强化气候政策的决心。
行业分析师指出,未来博弈焦点将集中于两点:
1. 规则制定权:欧盟试图以区域政策引领全球标准,而IMO框架更强调多边平衡;
2. 绿色燃料经济性:当前低排放燃料成本是传统燃料的2-5倍,需通过规模化生产与政策补贴缩小差距。
结语
索伦·托夫特的反对声,实质上是航运业对“如何公平分担转型成本”的集体叩问。区域性碳税引发的争议,凸显了单边政策的局限性,而IMO主导的全球协议或将成为破局关键。无论是欧洲的“激进立法”,还是中国的“渐进改革”,唯有通过国际合作与技术共享,才能在全球航运的绿色航道上找到平衡点。正如托夫特所言:“脱碳与竞争力并非零和博弈,而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。”